訪嘉吉公司中國區總裁劉軍:市場多變,方知“保守”可貴
2019-11-16 10:06 作者:索寒雪 來源:中國經營網

本報記者 索寒雪

嘉吉公司(以下亦稱“嘉吉”)創立至今已經有150多年的歷史,在《福布斯》美國私營公司排行榜34年歷史上,嘉吉32年占據榜首。同時,嘉吉也是全球最大的農業公司之一。

中國是嘉吉重要的市場之一。在過去的一年中,雖然遇到了中美貿易摩擦等不確定因素,但是嘉吉中國區依舊創造出良好的業績。嘉吉是中國眾多糧食和食品企業的合作伙伴,其中就包括中糧、中儲糧等央企。尤其是在大豆進口領域,中國對進口大豆的依賴度超過80%,嘉吉是進口大豆的主要供應商之一。

這家百年企業如何面對新的挑戰?嘉吉的策略已經成為行業的風向標。

實際上,嘉吉對中國的投資一直在加快——在過去七年里面,嘉吉在中國的投資已經翻了一番。在未來五到七年,嘉吉在中國的投資還將繼續擴大。與此同時,嘉吉還作為重要的參與者,積極參與到中國大宗商品期貨的交易中,為中國市場積極爭取話語權。

劉軍目前擔任嘉吉中國區總裁,是嘉吉全球高層管理人員中第一個出現的中國面孔,也是國際大宗商品體現中國價格話語權的積極推動者。

在國際國內快速變換的環境中,這家百年企業如何面對新的挑戰?日前,《中國經營報》記者專訪了嘉吉公司中國區總裁劉軍。

貿易摩擦一年的影響

《中國經營報》:中美貿易摩擦持續已經有一年了,包括大豆在內的農產品進口受到了加征關稅的影響。嘉吉在過去一年,為了應對政策的變化,業務上做了哪些調整?

劉軍:目前中國對原產自美國的進口大豆加征30%關稅,中國壓榨商從去年加征關稅以后開始轉向進口南美大豆。國際貿易環境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化,產業調整永遠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嘉吉要做的就是運用全球布局的供應鏈來對沖風險。

在實際操作中,有的貨船可能跟中國企業簽的合同,但是突然加征關稅了,它可能就需要運往其他地方。這種情況是存在的,但不是刻意的。

貿易摩擦必然對企業的業務產生一定影響,現在嘉吉在中國市場和國內企業很像,都面向中國市場,滿足國內老百姓的需求,按章守法,老老實實做生意。至于像大豆這樣的貿易摩擦雖不是我們希望的,但也沒辦法去控制,只是確實會受到一點點制約。

《中國經營報》:嘉吉這一年的業績還是不錯的,我們看到,在蛋白業務上,尤其是肉類業務上,有很好的表現,尤其是現在豬肉價格上漲的這一階段。嘉吉在中國既有飼料加工工廠,也有肉類蛋白工廠,綜合上下游,你對后市怎樣看?

劉軍:總的來說,非洲豬瘟首先是對行業有一定影響,但與此同時,也給做其他肉類的企業提供了一個機會。消費者是一定會消費肉類的,豬肉消費降低了,就得用雞肉和牛肉來替代。嘉吉在國外有牛肉的業務,國內還有很大的雞肉業務。所以嘉吉這兩塊業務在過去這幾個月里還是有一定的增長。

過去中國人比較習慣吃豬肉,對牛肉的接受也需要一個過程,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以后,逐漸接受了牛肉本身的風味和特點。此外,現在由于豬肉的價格提升,進口牛肉和豬肉的差價降低使牛肉顯得更便宜了,這也促使了牛肉進口量的增加。所以,這本身也產生了很多自然的增長需求。

《中國經營報》:對農業企業而言,現在是一個很好的機遇,未來嘉吉在蛋白這個領域會有一個很大的突破嗎?

劉軍: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城鎮居民人均禽肉消費達到9.7千克,是1978年的近10倍。消費者對雞肉需求的發展是特別快的。另外,受非洲豬瘟的影響,近期雞肉的價格上漲也是很大的一個變化。雖然短時間內農場的總量和養殖數量沒有辦法大量增長,但在今后的幾年里面,動物蛋白業務,特別是雞肉業務的發展速度,應該會處于歷史中比較好的階段。

當然從長期來看,供給增加、需求減少,市場增速就會逐漸恢復。但是這個周期暫時沒有人有能力來告訴你是一年、兩年或者是多久。

對嘉吉來說,我們已經意識到了消費者對健康和環保理念的訴求,植物蛋白也會有很大的空間。這次進口博覽會,嘉吉首次展示了豌豆蛋白產品,這些植物蛋白將來在代餐、運動飲料、植物基酸奶里面有比較大的發展潛質。

人造肉也是最近非常熱點的話題,嘉吉在這方面也在做深入的研究,既成立了專門的項目組,也進行了投資。無論是植物蛋白,還是人造肉,我們都希望能走在前面。

跨越山海關的投資之道

《中國經營報》:2019年,嘉吉已經有四個比較大的項目投資,分別在上海、江西、安徽和吉林。為什么嘉吉可以在東北持續投資?

劉軍:東北是中國的糧食生產基地,投資東北這是行業特性決定的。今年4月份,嘉吉總裁和四位董事會成員及一位家族成員來到東北,參加嘉吉松原玉米深加工工廠擴產的奠基儀式,同時,嘉吉還宣布在松原建設食品安全與技術中心。嘉吉松原工廠生產的產品有一個比較大的客戶品類是嬰兒食品。食品安全非常重要,所以我們把這個中心設在那里,為將來在松原生產食品創造條件。當然,它不僅僅服務于嘉吉中國,甚至未來可能輻射亞太,我們也會作為第三方向客戶提供支持。

在東北,嘉吉和當地政府已經形成很良性的互動。規模相對較大的嘉吉吸引了產業鏈上下游很多企業入駐位于松原的中美嘉吉生物高科技產業園。同時,當地政府給入駐的企業提供了很多支持。在形成產業鏈效應的產業園里,嘉吉為這些上下游企業提供運營需要的各種支持,如保安、物流、產業鏈上下游服務等。所以,很多企業進駐產業園是很有安全感的,而松原當地政府也很高興看到產業園的發展。

《中國經營報》:有一句話叫,投資不過山海關,但是嘉吉作為一個外資企業對東北進行投資,并且持續增加投資,在當地是否遇到了很多挑戰?你的家鄉又是在東北,對這種挑戰應該有更深的認識。

劉軍:我有很多朋友在東北,相對來說,曾經的東北市場還是有挑戰的。總體來說,東北市場經濟的基礎差一點兒。實際上東北面臨著兩個問題:一個是人口外流導致市場規模受限,另外一個是觀念和思維相對滯后,這也是造成目前東北市場化環境和競爭格局不盡如人意的重要因素。

但是我們也看到,近三年來,在東北振興戰略的持續推動下,東北經濟形勢發生了向好的變化,經濟增速與全國平均增速的差距呈縮小趨勢。

東北將來更適合生產型的企業,如把鐵路這個交通瓶頸的成本降下來,讓東北的物資可以方便地運出來,對東北發展是有助力的。

《中國經營報》:農業依舊是東北經濟打的一張牌,嘉吉在北美和農場主有緊密的聯系,在中國能否建立起這樣的關系,形成訂單農業?

劉軍:中國農村總體的土地面積很大,生產者的分散導致中國農業在耕作的技術、化肥的使用、風險的控制等方面都面臨一定的挑戰。未來農業要發展,一定要靠科技來解決問題,另外要適度的規?;?,集約化發展,在這一點上,中國農業確實還有很大的潛力,這也是東北農業的希望。我們看到目前已經取得了很大的突破,黑龍江更明顯一些,因為黑龍江自然條件更好,地更多一些。

東北農業有了農場以后,我們就可以和農民做訂單農業了,從而提高產品附加值,農業抗風險的能力也就增加了。物流問題、生產問題解決后,企業就會增加,把農民解放出去,剩下的農民少了,土地多了,農業就可以走合作化、走機械化的道路了,這就形成了正向循環。

重視風險管控

《中國經營報》:嘉吉目前是美國最大的私營企業,業內人對嘉吉的評價是,決策非常慢,但是決策往往是正確的,風險管理較好。嘉吉的風險管控系統如何操作?

劉軍:嘉吉有一套系統的風險管控流程。公司成立至今150多年了,因為企業存續時間長,經歷得比較多,對風險管控的執行也更嚴格一些。不能說嘉吉的風險管控系統萬無一失,偶爾也犯錯誤,但是能保證公司行駛在正確的航道上,不出現太大的偏差,不會讓公司遭受覆滅的風險。

嘉吉設置了風投委員會,要求控制風險頭寸,并設置止損,這是一套相對完備的風控系統。

《中國經營報》:由于風險管控,嘉吉確定一個項目可能周期特別長,需要幾年的時間,但是中國市場是日新月異變化的,在中國企業發展講究快速、抓住時機,投資者希望企業每年都能夠看到新的增長,新的項目上馬。

劉軍:嘉吉確實是一個老老實實的企業,風險管理也是嘉吉的核心競爭力之一。嘉吉的風險控制很嚴格,在這種體制下,可以保證你不犯大的錯誤,行動起來雖然很慢,但是也不會掉“坑”里。

同時,嘉吉是一個注重長期投資的公司,堅持長期經營的理念,不會因為短期的政策或者行業波動就改變自己的投資策略,也不過分關注短期業績。這一戰略是嘉吉一切商業模式和創新的基礎。

《中國經營報》:嘉吉最近投資了兩家人造肉的企業,嘉吉在人造肉領域有什么規劃嗎?

劉軍:嘉吉現在在全球有一個項目組,對人造肉做一些研究。這個項目組將來覆蓋的范圍可能就包含中國。但是,中國的人造肉市場肯定和國外的市場有一定的區別,將來中國人造肉面臨的市場的問題并不能完全照抄國外的經驗來解決。

對于嘉吉來說,我們已經意識到了這是世界發展的方向,只是不同的區域可能發展速度不同。所以,至少我們要了解一下這個市場。當然,以后這個市場還會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消費者的口味還會占主導,東方和西方的銷售還會有很大的不同。這也需要我們通過類似進博會這樣的展會,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研究怎么平衡口感和質感的關系。

深度 貿易摩擦下的微妙人才觀

中美之間的貿易摩擦讓嘉吉這樣的企業左右為難,一面是中國的市場巨大,另一面是美國的農作物產量巨大,貿易企業很難表達自己鮮明的立場。

在2019年,嘉吉一反常態,在微妙的貿易環境中,宣布持續對中國進行投資。在第二屆上海進博會上嘉吉還宣布,為其在中國的投資公司增資一億美元。嘉吉亞太區主席施孟澤表示,嘉吉把農業供應鏈亞太區總部設在上海。

2018年,在中美貿易摩擦發生的當年,劉軍作為嘉吉在中國任命的第一位本土CEO,開始了中國人管理嘉吉中國區的歷史。因為嘉吉的理念更傾向用本土的人才管理各個區域分支機構。早在20年前,嘉吉就著手培養中國的人才,為日后在中國市場的發展埋下伏筆。

20年前,劉軍剛剛從沃頓商學院畢業,這個英語流利,但是漢語略帶東北口音的年輕人走進了嘉吉在美國的辦公室。

“當初我應聘嘉吉的時候,是由總裁親自面試的。我的感覺,他是希望像我這樣的中國人未來能在中國市場發揮關鍵作用的?!繃蹙匾?。

在總部做了幾年的研究工作后,嘉吉把劉軍派往吉林松原,當時他37歲,此前他只管理過3個人。但是到了松原,劉軍需要管理一個工廠,1000多人。這家工廠雖然有2億多美元的資產,但當時已經面臨不小的虧損。不過很快,工廠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然,可能這個過程不是那么快的?!繃蹙?。劉軍做工廠總經理5年之后,成為了事業部總裁,6年之后,才成為了中國區的總裁?!八?,我認為,雖然有時候嘉吉做事稍微比你想的要慢一點兒,但是它基本上還是做了正確的事?!?/p>

在這期間,劉軍積極推動嘉吉參與大連商品交易所與嘉吉的合作。

嘉吉成立154年來,劉軍是第一個擔任中國區首代的中國人。與嘉吉接觸的上下游企業中有很多是中國企業,業務運營也離不開政府相關部門的支持,學霸出身的劉軍,從本土出發,完全懂得中國企業的行事風格。

同時,他也很享受外資企業的工作氛圍?!凹渭嘍岳此等思使叵當冉霞虻?,”劉軍說道,“我和同事一起工作、相處,但他并不需要知道我家在哪里,坐飛機也不需要來接我,我很喜歡嘉吉這樣簡單的工作氛圍?!?/p>

老板秘籍

1.未來嘉吉在蛋白這個領域如何布局?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城鎮居民人均禽肉消費達到9.7千克,是1978年的近10倍。消費者對雞肉需求的發展是特別快的。另外,受非洲豬瘟的影響,近期雞肉的價格上漲也是很大的一個變化。雖然短時間內農場的總量和養殖數量沒有辦法大量增長,但在今后的幾年里面,動物蛋白業務,特別是雞肉業務的發展速度,應該會處于歷史中比較好的階段。

當然從長期來看,供給增加、需求減少,市場增速就會逐漸恢復。但是這個周期暫時沒有人有能力來告訴你是一年、兩年或者是多久。

對嘉吉來說,我們已經意識到了消費者對健康和環保理念的訴求,植物蛋白也會有很大的空間。這次進口博覽會,嘉吉首次展示了豌豆蛋白產品,這些植物蛋白將來在代餐、運動飲料、植物基酸奶里面有比較大的發展潛質。

人造肉也是最近非常熱點的話題,嘉吉在這方面也在做深入的研究,既成立了專門的項目組,也進行了投資。無論是植物蛋白,還是人造肉,我們都希望能走在前面。

2.嘉吉作為一個外資企業為何對東北進行持續投資?

我有很多朋友在東北,相對來說,曾經的東北市場還是有挑戰的。總體來說,東北市場經濟的基礎差一點兒。實際上東北面臨著兩個問題:一個是人口外流導致市場規模受限,另外一個是觀念和思維相對滯后,這也是造成目前東北市場化環境和競爭格局不盡如人意的重要因素。

但是我們也看到,近三年來,在東北振興戰略的持續推動下,東北經濟形勢發生了向好的變化,經濟增速與全國平均增速的差距呈縮小趨勢。

東北將來更適合生產型的企業,如把鐵路這個交通瓶頸的成本降下來,讓東北的物資可以方便地運出來,對東北發展是有助力的。

簡歷

劉軍于1991年獲得天津南開大學經濟學學士學位,并于2000年獲得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現任嘉吉中國區總裁以及嘉吉中國淀粉、淀粉糖及增稠穩定事業部總裁。

劉軍于2000年加入嘉吉公司, 擔任戰略發展部門分析師,常駐在位于明尼阿波利斯的嘉吉總部。在參與多個戰略發展項目的同時,他還幫助促進嘉吉領導層與中國有關各方的聯系。

2005年1月,劉軍回到中國松原,被任命為嘉吉生化有限公司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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